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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与装配:德勒兹-加塔利与“物转向”的张力

胡一帆 · 2025–2026

胡一帆:《机器与装配:德勒兹-加塔利与 “物转向” 的张力》,清华大学学士学位论文,2026年。

综合论文训练

系别:日新书院

专业:汉语言文学

姓名:胡一帆

指导教师:汪民安 教授

二○二六年六月

摘要

二十世纪下半叶以来,“语言学转向”与“文化转向”深刻形塑了当代批判理论的基本范式。在泛文本主义的支配下,物质现实被还原为符号秩序的建构效应。而面对晚期资本主义技术治理的深化与全球生态危机的迫近,这一范式逐渐陷入解释力匮乏与政治效能衰弱的双重困境,由此催生了以复权“物”之实在性、重构唯物主义本体论为核心的“物转向”思潮。

在这场理论运动中,吉尔·德勒兹与菲利克斯·加塔利的思想遗产被前所未有地频繁征用,二者共同创制的“机器”与“装配”等概念被视为突破人类中心主义与语言-文化决定论、重建新唯物主义本体论的核心理论工具。然而,这组核心概念在当代接受史中呈现出根本性的阐释分裂:以列维·布莱恩特为代表的“物件导向本体论”及其所创建的“机器导向本体论”,沿着“(机器)物件-实体-结构”的阐释路径,发展出侧重实体内生力量与独立边界的实体本体论;以曼纽尔·德兰达为代表的“装配理论”,则沿着“(装配)过程-关系-机制”的阐释路径,发展出侧重外部关系互动与动态生成的关系本体论,二者的对峙构成了“物转向”中最具张力与生产性的分歧之一。

本文参照晚期德勒兹在《褶子:莱布尼茨与布洛克》中阐释莱布尼茨时所提出的“两层”架构,以其超越论经验论为本体论基底,以“问题域-概念-架构”三位一体的“机器-装配本体论”为阐释框架,以德勒兹-加塔利思想本身内在的分形自生法则把握其拓扑嵌套与自我差分,采用“往复折返”的双向阐释循环思路,尝试弥合“物转向”内部的分裂。本文拒绝以原教旨式文本考据简单裁决后继阐释的“正误”,而是将其分裂视为理论本体内在自生张力的实际化,在德勒兹-加塔利的理论本体与后继阐释的往复折返之双向阐释循环中,重构机器-装配本体论的张力析取-合取架构。

本文首先回溯“机器”与“装配”概念的问题域生成语境,揭示其从动力学批判至本体论创建的演进,分析德勒兹-加塔利如何通过对叶姆斯列夫语符学的创造性改造展开其对抗结构主义再现/表征体制的“非意指符号(学)”实验,又如何创制以“双重铰接”为关键机制的包含“内容/表达”水平轴与“辖域化/解辖域化”垂直轴的四重分析模型,最终形成了以虚拟维度的“抽象机器”与实际维度的“具体装配”之析取-合取式架构为核心的机器-装配本体论。

在此基础上,本文深入剖析两条分裂阐释路径的理论创建及其内在限度:布莱恩特将德勒兹的虚拟-实际动力学幽闭于孤立物件内部,通过“虚拟本有/局域显现”的结构性二分创建起“扁平本体论”,而其由此确立的超越式“物件”却割裂了机器-装配本体论的析取-合取架构,既剥离了横贯性连接的面向,亦使得纯粹内在性平面的差异事件生成机制逐渐陷入停滞。德兰达则以非线性动力学与复杂系统理论转译机器-装配本体论,其科学化重构一方面将德勒兹-加塔利思想发明为激进实在论,另一方面则暗中引入了一种由“外在关系”所主导的超越式“过程”,将装配耗散于外在关系网络,削弱其欲望生产与解辖域化逃逸倾向,使之僵化异变为“装配的形象”即“装置”。

本文旨在论述,布莱恩特与德兰达的阐释对峙,并非对德勒兹-加塔利思想的偶然误读,而是机器-装配本体论内在自生的六组析取-合取张力即“内-外”“先-后”“虚-实”“同-异”“一-多”“是-生”的实际化。通过这种双向阐释循环的往复折返,本文不仅揭示了“物转向”内部“(机器)物件-实体-结构”与“(装配)过程-关系-机制”之争的本体论根源,更复现出此机器-装配本体论中尚未被穷尽的内在自生张力架构。由此以提供可能的谱系学回溯与本体论重构方案,此方案既摆脱了以“是”之教条为基础的否定性合取-析取即“或”的逻辑,又转向德勒兹本人所肯定的肯定性析取-合取即“与”的逻辑,进而跳出当代诸新物质主义中非此即彼的理论分裂。

总之,本文旨在以德勒兹-加塔利的思想来思想德勒兹-加塔利,而后,以德勒兹-加塔利的思想来思想我们,而后,以我们的思想来思想我们。以《差异与重复》中所言的“将第一次进行到底”之姿势,不断置身于“德勒兹的世纪”之中,也就是,回到德勒兹-加塔利的“实践实在论”。

关键词:机器;装配;德勒兹-加塔利;物转向;物件导向本体论;机器导向本体论;装配理论

目录

第1章 导论:概念的生命1

1.1 研究背景与问题意识1

1.2 研究对象与文献综述14

1.2.1 国内研究综述24

1.2.2 国外研究综述30

1.3 研究思路与章节安排37

第2章 机器与装配:一种符号(学)实验44

2.1 引入44

2.2 1968:非意指符号(学)的兴起50

2.3 后68年代,或非意指符号(学)的双重性60

2.4 “双重铰接”:作为“地质(学)”的“符号(学)”69

第3章 分道而行:超越的物件,或超越的过程?77

3.1 引入77

3.2 反相关主义的机器,或科学化重构的装配85

3.3 物件的分裂,或过程的强度92

3.4 如何扁平,怎样本体?101

第4章 结论:“物转向”的张力109

4.1 张力的自生:从“合取-析取”到“析取-合取”109

4.2 一种架构,六组张力118

4.3 “神是在游戏中创造世界的”131

参考文献144

附录A 外文资料的书面翻译159

“聚合体与多重体”研究计划(2篇文稿)159

内在性:一个生命……159

实际与虚拟166

“莱布尼茨与巴洛克”研讨班II:原则与自由(节译)172

致谢186

声明188